ESG:从理念到生意

2002年,我刚刚进入南京大学商学院。有一门课叫做《公司理财》让我印象深刻,因为老师第一堂课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们把教材第一章第一篇案例撕了吧。我挺好奇,打开教科书(非常精致非常厚实的一本全彩翻译教材),这篇案例叫做: “安隆集团-引领新世纪的财务创新”。(注:安隆是安然的另一种译法)

后来,看到安然创始人去世了,CEO被判了24年,CFO被判了6年,甚至连累五大变四大。这个瓜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远超过后来的唐万新和陈久霖(我上大学的时候,老板们比现在高危)。只是,格局还是小了,只看到安然带来的冲击,没看到安然带来的生意。

(这张照片当年挺有名的,找了好久才找到)

安然事件直接催生了SOX法案,产生了对公司治理和内控的天量合规需求,几乎一页之间给全美top25的会计事务所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市场(以当时物价标准计价)。不光如此,还将需求“渗透”给了更小的会计所,因为大所在短期内没有足够产能覆盖所有客户,大量客户流入小所。于是乎,2002年-2007年成为美国会计行业的黄金时代,增长速度超过历史任何时期(全行业增速超过10%)。不单是会计行业,IT等其他行业也迎来一轮狂欢。一鲸落,万物生。

(SOX签署现场)

有些生意诞生于巨变,有的生意则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中到来。比如ESG。它的推进方式和SOX类似,遵循着“需求产生-规则摸索-立法确定-行业落地”这样的过程,但更多是自下而上的推动,周期也要长很多。

2021年发生了一个ESG里程碑事件:ISSB(国际可持续发展准则理事会)在COP26(第26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正式启动。这意味着,ESG终于在组织上具备了权威性。

在此之前,ESG发展了很多年,且流派众多。有理念崇高的欧派(比如GRI),也有实用主义的美派(比如SASB),大大小小的组织几十家,名副其实的万花筒(老外管自己叫alphabet soup。这些组织的发展也挺有趣,以后可以专门讲)。ISSB成立之后,市场整合开始了,最重要的一个行动是ISSB兼并VRF(Value Reporting Foundation,本身也是由3个组织整合而来,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SASB)。

和SOX相比,ESG影响范围更广(全球范围,而不是局限于美国),利益相关者更多,生意更大。下图描绘了整个ESG的生态圈(生意圈):

从图上可以看到,制定规则的协会组织是整个ESG生意圈的核心,确定了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我近几年因个人兴趣,参与到一些组织的规则制定流程,感觉整个流程有点像立法的过程,有几个鲜明的共同之处:

首先,参与人员要确保多样性,照顾到所有利益相关者,要有企业的、事务所的、IT界的、投资人等等,主要就是上图包含的这些人群;

其次,编制过程极其严谨,字斟句酌。作为一个母语非英语人士,我最痛苦的是去理解不同英语动词的细微差别,小伙伴们能针对一个词辩论一个晚上(是的,因为全球各地时差,基本都在晚上开线上会);

(为了开夜车,尝试了很多。不构成购买建议。)

第三,征求海量意见,看信看到崩溃。ISSB在征求《通用披露标准》的时候,收到了700多封反馈。注意,《通用披露要求》仅仅是整个体系的开篇,后面还有很多具体章节,比如《气候披露标准》(这个子标准也收到了600多封反馈)。大家分工看,一个专家委员会也就不到10个人,你想想这个工作量;

最后,参与规则制定的人员,一般都是义工,没有任何报酬,也不能从第三方拿钱。如果从第三方拿钱了,需要上报利益冲突项,以确保不会影响规则制定的公正性。愿意干这个活的可以说是真爱了。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参与规则制定对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这些人以后可以通过所谓“旋转门”进入行业拿高薪,毕竟规则都是他们定的,谁能比他们更熟悉呢,也可以给雇主充充牌面。这些雇主一般都是之前图里描述的那些,尤其是事务所、评级机构等乙方。

以上这些都是西方的游戏规则,有其合理之处,也有我们不太理解的地方。对于中国,ESG顶层设计如何与世界融合,尽快熟悉规则制定过程,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应是当下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