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于《董事会》杂志，作者祝箐。经作者授权在 GreenStone 官网发布。
Observation 观察
循环经济 ：下一个“双碳”级战略？
文 / 祝箐
全球循环经济竞赛已进入深水区，将深刻改变产业竞争格局。这意味着，循环经济不
再是环保的附加题，而是商业竞争的主战场。谁掌握资源闭环，谁将有望主导下一个
10 年的行业秩序
2025 年 8 月 1 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启动《循
法》建立了完善程度全球领先的电子废弃物回收
环经济法案》的公众咨询程序，这一立法被视为
体系，其家电回收明确细化了 28 个种类，通过回
全球资源治理的重大里程碑之一。该法案计划于
收箱、回收站、活动回收和分选回收等方式，将
2026 年出台，核心目标是通过构建统一的次级原
城市中的回收资源交给认定企业处理。美国则通
材料市场，强制提升再生材料使用比例，改革生
过《基础设施投资与就业法案》，投入 28 亿美元
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将欧盟材料循环率从当前的
支持电池回收产业链建设。这些国家的经验表明，
11.8% 提升至 2030 年的 24% 以上。
循环经济已从单纯的环保措施演变为国家资源安
作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欧盟此举将
全战略的核心组成部分。
直接影响中国 30% 的出口企业，尤其是电子、塑
对中国而言，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同时，更需
料、汽车等高资源依赖行业。法案要求电子电器
要发挥市场规模优势。中国在循环经济方面进步
产品标注再生塑料含量，并建立数字产品护照以
明显，2020 年农作物秸秆综合利用率 86% 以上，
实现全生命周期追溯，这将不仅重塑欧盟内部经
大宗固废综合利用率达 56%。可再生资源利用能
济结构，更可能成为全球绿色贸易规则的新基准。
力显著增强，废钢利用量约 2.6 亿吨 ；再生有色金
继“双碳”之后，又一个高度可量化的 ESG 核心
属产量达 1450 万吨，占全国 10 种有色金属产量
议题呼之欲出。
的 23.5%，这为构建自主可控的循环经济体系提
供了坚实基础。
循环经济 ：下一个主战场
在具体产业层面，电池回收将成为中欧竞争
的关键领域。欧盟《电池与废电池法规》要求到
从全球视角看，循环经济的崛起正在重塑产
2025 年年底，废旧镍镉电池回收率达到 80%，其
业竞争格局。日本通过《循环型社会形成推进基本
他电池回收率达到 50%。中国动力电池回收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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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企业已增至 156 家，形成从梯次利用到材料再
日本凭借精细化管理打造标杆案例。中国在政策
生的完整产业链。宁德时代开发的“无钴化”电
端需要发挥制度创新、市场规模和数字经济的复
池技术，以及格林美建设的“资源回收—材料再
合优势，着力从三个维度实现突破 ：
造—梯级利用”全生命周期价值链，都展示了中
国企业在这一领域的创新能力。
循环经济从环保议题升级为资源安全的核心
战略，也源于资源安全与政策风险的双重压力。
·建立覆盖设计、生产、消费、回收的全链条
责任体系 ；
· 培 育 具 有 全 球 竞 争 力 的 循 环 经 济“ 链 主 ”
企业 ；
全球稀土、锂等关键原材料价格波动加剧，欧盟
·参与制定再生材料国际标准。
对关键原材料的进口依存度超过 60% ；而中国在
这场变革不仅是环境治理升级，更是经济增
“双碳”目标下，循环经济立法预期强化，行动滞
长模式的根本转型——当资源循环成为新常态，
后的企业将面临市场准入限制与罚款风险。
企业竞争力将被重新定义，国家资源安全格局也
将重塑。在这场关乎未来的竞赛中，中国不能缺席，
一场政策与体系的竞赛
而应争取引领。
欧盟将《循环经济法案》与碳边境调节机制
全球循环经济竞赛已进入深水区，政策协同
（CBAM）联动，规定使用再生材料可抵扣部分碳
是推动循环经济发展的关键杠杆。欧盟通过立法
关税，形成政策“组合拳”。中国可探索将循环经
构建规则优势，美国依托技术创新抢占制高点，
济指标纳入绿色金融标准，例如可以尝试推出“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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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ervation 观察
卡伦堡工业园物质循环图（水/能源/物料）
注 ：Kalundborg Symbiosis 授权许可使用
环经济贷”——对符合标准的企业提供一定程度
役光伏组件循环利用”已实现 95% 的材料回收率，
的利率优惠或利息补贴，也可以试点“碳标签”
似乎已经在一定条件下实现了技术可行。数字化
与“循环标签”双认证制度，将产品碳足迹和再
赋能同样不可或缺，特斯拉的电池护照技术已经
生材料含量同时纳入政府采购评分体系。更深层
为全球动力电池行业“打了个样”。
次的制度突破在于健全生态补偿机制，例如虽然
此外，还可以探索区域闭环模式。例如，丹
国家税务总局已发布《关于完善资源综合利用增
麦卡伦堡工业园通过企业间能源与废料交换，减
值税政策的公告》，但只针对从事可再生资源回收
排二氧化碳 80%（以 2015 年数据为基线），每年
的企业，还需要进一步对使用再生材料的企业给
节约 400 万立方米的地下水。中国可借力“循环
予增值税即征即退优惠，破解“劣币驱逐良币”
经济园区”政策，借鉴“零碳园区”的推广经验，
的市场失灵问题。
积极探索。
技术突破与产业链协同是循环经济落地的关
当然，消费者行为改变是循环经济政策落地
键。在电子废弃物领域，欧盟将回收率目标定为
的“最后一公里”。中国可借鉴日本“环保积分”
70%，据报道，常州市企业承担的试点项目“退
制度，对参与垃圾分类或购买循环产品的市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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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消费券奖励，尤其对于外卖和快递这类涉及大
准的项目一票否决。二是优化外部董事结构，增
量包装材料垃圾的行业。这种“轻量化”的公众
聘材料科学、环境工程专家，听取他们的专业意
参与模式更易形成长效机制。
见。三是建立战略型监督机制，将再生材料使用率、
废弃物转化率等指标与关键财务指标并列，定期
企业董事会如何接招？
监控分析，异常数据直接触发董事会特别会议。
企业董事会可以参考以下行动路线图付诸
面对欧盟立法，中国企业需在短期与长期策略
实践 ：
上同步发力。短期应设立专项小组，积极研究和应
1. 阶段一 ：合规应对（0—6 个月）：组织
对合规要求，评估再生材料替代对成本的影响 ；长
对欧盟法案的解读培训，邀请法律和技术专家
期可以投资回收技术或并购垂直回收企业，并将循
厘清数字产品护照实施细节 ；启动供应链摸底
环指标纳入高管绩效考核 KPI。欧盟企业通过“质
审计，识别高风险环节。
量平衡法”解决再生材料核算难题，中国企业可
2. 阶段二 ：能力建设（6—18 个月）：有条
参考其技术路径，同时推动标准互认，例如将动
件的企业可以并购技术型回收企业（例如电子
力电池回收标准与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对接。
废弃物处理牌照持有方）；与高校共建循环经济
面对变革，企业董事会可以参考“双碳”目
实验室，推动产学研结合。
标，构建“合规—战略—价值”三位一体的应对
3. 阶段三 ：生态构建（3—5 年）：行业龙
体系。首先，设立循环经济专项委员会，由董事
头企业可以牵头组建产业联盟，推动再生材料
会直接领导，整合 ESG、供应链、研发等部门资源，
标准互认 ；投资数据溯源平台，实现与欧盟系
建立跨职能决策机制。例如，董事会可以通过将
统的数据互通。
循环经济指标纳入战略议事清单，要求重大投资
4. 阶段四 ：价值转化（5 年以上）：将循环
项目的再生材料使用率不低于特定比率，并将此
经济数据资产化，例如将碳减排量开发为核证
与高管绩效考核关键指标挂钩，实现战略穿透力。
自愿减排量（CCER）项目；建立技术合规门槛，
其次，引入“战略—财务—风险”三维评估模型，
将合规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
在审议项目时不仅关注其合规性，更评估其资源闭
环能力。例如投资委员会需要承担责任，审慎决策
欧盟《循环经济法案》的出台，本质上是全
那些 IRR
（内部收益率）
达标但依赖原生矿产的项目，
球资源治理范式从“线性消耗”转向“闭环增长”
更多关注投资资源回收项目，将资金投放到二次原
的信号。未来 10 年，资源闭环能力将定义产业规则。
料市场。
中国需从制度、技术、市场三方面破局。在这一
公司治理方面，董事会可从三方面实现突破。
变革中，循环经济不再是环保的附加题，而是商
一是修订董事会议事规则，将循环经济作为战略
业竞争的主战场。谁掌握资源闭环，谁将有望主
议题的必议项，要求重大议案（尤其是出海投资
导下一个 10 年的行业秩序。
项目）增加资源循环可行性报告 ；可以参考“双
碳”的“红黄绿灯”评估机制，对不符合循环标
作者系美国管理会计师协会中国顾问委员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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